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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2006 折腾和窝着晚上我妈给我绘声绘色地转述了一则新闻(我妈特别善于转述,总是条理清晰,而且全情投入),说的是深圳一个干IT的小伙子,有着稳定的工作和不错的收入,却觉得自己快三十的人了还一直窝在深圳从没闯荡过,非得去闯闯;于是几经周折去了伊拉克,咣里咣啷地坦克和炸弹里开了家中餐馆,几年来辛辛苦苦,斗智斗勇,美美儿赚了一笔。回深圳买了豪宅、安顿了亲人,又准备去非洲一小国,瞅准了当地蔬菜奇贵,打算办农场卖菜。
我妈评价说,这人真能折腾。我从来都很佩服这些能折腾的人。不管跟自己关系远近,总能看到或者听说那么一些人,或者背井离乡,东西南北地折腾;或者脑活眼快,各行各业地折腾;或者兼而有之。他们的生活总是忙碌而多变。好像在一个地方或者一种营生里稍微有稳定下来的趋势,他们就浑身不自在。小的,开始一边干着原来的一边折腾点儿别的;大的,要么又挪窝,要么又换行。他们觉得生命的意义就是在于折腾。
跟这些人完全相反,另有那么一拨人,他们生命的意义可能就在于窝着。一辈子守着一个地方,干着一种职业。他们不想或者从来就没有想过换点儿样子过过。对立志窝着的人我也很欣赏。哀乐,波折,期盼,担忧,满意,失望,以及不时来上一个的小插曲、小打击、小惊喜,生活里值得品尝和回忆的各种状态和心情并不因为他们活法的单调而单调。一辈子好几十年,其实挺长的,就算不来回折腾,活着,这个状态本身,已经能给一个不特别麻木的人带来足够品味的东西了。
还有一些人,大概介于折腾派和窝派之间。他们也喜欢稳定的生活,但一辈子里至少会有一次下决心换换活法的行动。换活法是为了在一个更好的状态下继续稳定下去;但他们心里并不是完全静止的,他们会对自己第一个甚至第二三个稳定状态产生不满;他们要的是相对高质量的稳定。我爸就是这种人,我可能也是。
想我爸当年在医学院成绩优秀,留校,在医学院的附属医院(一个西安市排名前列的大医院)干了十多年,结婚生子,一切都稳稳当当,92年可跑来深圳,从头干起。据他说他头回来深圳就被那儿蓝蓝的天空吸引,觉得一定要去这个蓝天白云的地方生活。我爸很实际一人,好像难得有点儿花花草草的感受;有了却跟他十几年前折腾来深圳扯上可关系;当然这听起来就不像是个正经原因,大概只是他说着玩儿的,却也看出来,这类人追求稳定的心里,还有一点儿别样的期冀。虽然深圳的天早就不那么蓝了,至少不总那么蓝了。
我呢,本来有点朝窝派发展的势头;从北方南下,高考就想考去北京,算是考回北方吧,那个我离开的年份超过我在那儿生长的年份、可却一直想呆的地理区域和文化环境;谁知道居然更往南考了一步。白花花的银子已经交出去了,我就想啊,以后还是当个折中派吧。从深圳到香港,虽然走没多远,到底两制着呢,算是一折腾吧;往后回来干,再算一折腾,然后这就得稳定下来了。希望那时侯的稳定状态能合心意,别逼俺折腾第三回了——现在再想成天看蓝天,非折腾到西藏去不可了。 7/16/2006 回乡偶书6月30号到7月14号,我在西安。
虽然近几次回西安都是坐飞机,我还是更习惯于像更早的时候那样在火车上一路咣当回去。出韶关,进湖南,再湖北,过长江,拐河南,进潼关,过华山,山水相连,回家的感觉很真实;而每次飞机落地,我都会小晕一阵:怎么着,这就算回来了?
不过,自有一些东西会告诉我我的所在。一进西安的街市,法桐、白杨、槐树、塔松……久违的树木混合着土地以及其他什么,散发着西安特有的气味。没错,我就是闻着这气味长大的,就是在这气味中对西安进行一次次似乎永远也不能满足和停止的探视的。没错,没错,这就是我深爱的那种气味,这就是我深爱的西安,我的家。
(顺便说一点,茅盾《白杨礼赞》里写的树其实并不是白杨,而是钻天杨。钻天杨在陕西关中的乡间很多见,就是那种枝枝叶叶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束扎得很紧,拼命向上“力争上游”的那种树。而白杨是西安极常见的行道树,枝条舒展。)
这次回去了却了一桩夙愿,拜了一回黄帝陵。黄帝陵离西安并不近,高速公路上得开两个半小时。说来神奇,黄帝陵一带有许多小山包,上边的树明显是近十几年或者几十年栽的新树,整齐而细小;惟独黄帝陵所在的桥山,古柏参天,树龄从一千到五千年不等,至今郁郁葱葱。也可能是千百年来周围山包早被砍伐童秃,只因乡民敬畏黄帝始祖,才留下桥山一片古柏。从上中学起我就没有拜过任何庙宇神祗,然而在黄帝陵前还是恭恭敬敬地上了香,叩了首。此我华夏生民初祖,必敬谒之,吾心始安。
临走前几天,北京人艺的话剧《白鹿原》来西安演出,大舅给我一张票,我急忙借来他的《白鹿原》攻读——从前没看过,等话剧演到跟前了才拿起原著,多么惭愧啊。那天早早在剧场外头等,看见主角濮存昕胡子拉碴地从人群里挤进剧场,可惜晚了一步拿出相机,嘿嘿。大概是因为原著太精彩,整台话剧给我的感觉并不很过瘾;导演对情节的取舍不够大胆,想要尽量多地保留原著的故事,却由于时间和场景的限制不能把情节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导致原著的主题没有得到很好的体现。倒是贯串全剧的陕西华阴老腔的表演给了我极深的印象。老腔是陕西皮影的唱腔,濒临失传;较之秦腔,老腔更加刚烈质朴;主要伴奏乐器是略显喑哑的二弦,辅以月琴,比起秦腔里亮堂堂的板胡和梆笛,更为沉郁顿挫;老腔是真正雄性的呐喊。
在西安的日子里,眼看着自己的两腮被诸多的美食喂得一天天鼓胀起来,不由得一阵焦急。回来一过秤,我冷个儿呀,131;这时离我从香港回家整30天;从116到131,两天一斤肉,这是什么速度?深圳速度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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