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e's profile我给咱谝闲传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Blog


    12/26/2006

    腥汤饭

    腥汤饭是陕北人吃的一种跟羊肉关系密切的稀饭。姥姥是陕北人,腥汤饭就在我家流传下来。秋天冬天的吃几碗特别舒服,就是夏天吃也不嫌燥热(本人一直觉得吃啥会“热气”只是广东人特别的神经质反应;自己向来抱着信则灵不信则不灵的态度蔑视“热气”)。昨晚又做了一回,现在简单说说做法,诸位有兴趣可以试试。

     

     炖羊肉

    按理说这完全是另一道菜了,为啥要先把它啰嗦在这儿呢?因为它是腥汤饭的根本和灵魂所在,不炖羊肉就别想做成腥汤饭。

     

    首先这个羊肉要用北方的绵羊,最好是西北的羊肉,以肋条为佳;正宗西北羊肉在深圳福田的穆斯林宾馆旁一清真用品专卖店有售。严禁乱用南方羊肉,特别是广东和海南的羊。广东羊肉老是匪夷所思地连着皮卖,而且干瘦如柴,气味邪霸;海南东山羊全没羊味儿,如隔靴搔痒,不能尽兴。

     

    接着把羊肉放在水里,把水烧开,紧一下肉,把浮沫、渣子和水都倒了。然后重新加水;生姜切块,大葱切段,花椒用纱布包好,还有一些干辣椒,一起放进锅里;再加点儿盐;盖锅盖,压阀。陕北人讲究“猪不辣羊不酱”,炖羊肉决不放会让它变颜色的东西,要喝清亮清亮的羊肉汤。

     

    羊肉炖好以后一般是捞出来干吃的,蘸上醋,就着蒜。

     

     腥汤饭

    羊肉捞出来以后就剩下汤了(其中有大量羊油,凉了凊住厚厚一层盖在汤上,千万不敢撇了,没羊油就一点意思都没了),它就是腥汤饭的灵魂。(有时一顿捞不完羊肉剩一些在汤里更好,待会儿稀饭里就有肉了。)不过汤还不能直接用,要先把里面的骨头渣子捞干净。渣子又小又多,直接捞会很麻烦;比较好的办法是把汤用漏勺篦着折到另一口锅里去,渣子就自然留下了。包住的花椒也不要了。除此以外,汤里所有的东西都应该继续出现在腥汤饭里。

     

    接着说说原料。首先,做稀饭么,米啊;用粘粘的东北米,别用香米。总的来说腥汤饭要做得稠,不过米别放太多,因为其他原料也会把饭弄得稠稠的;再者一般一顿是吃不完一锅的,等放到下顿水分会更稀少。然后是很重要的洋芋和胡萝卜。如果剩下半高压锅的汤的话,两个洋芋一根胡萝卜就够了。通通切丁,不能太小;尤其是洋芋,切太小会煮得没魂儿了。最好再能放一些酸白菜(不是朝鲜辣白菜!!)或者腌雪里蕻。超市有袋装的腌雪里蕻,一次可以放一整包。不用再放盐了,到时要觉得淡自己另加就是。

     

    把这些东西都扔到汤里,压阀十五分钟就可以关火了。吃的时候洒点儿香菜,调点儿油泼辣子。只觉得羊汤浓醇,羊肉肥细,大米粘糯,洋芋软烂,胡萝卜清鲜,雪里蕻提味儿:陕北话说,香得恶了!

    12/5/2006

    杂兴

     
    近来情绪波动得比较大。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自己太不知足了。伢都说咧唩话咧咱还弹嫌啥么些!
     
    把这些记在下面,给它们一个好归宿,然后结束它们的影响,好好考试,好好往后一步步走下去。
     
    这是考前最后一次熬夜。
     
     
    杂兴
     
    岭外秋风淡,宵长昼少晴。
     
    梦华皆旧雨,尘坌寡嘤鸣。
     
    怅溯水中沚,惭思垓下英。
     
    何当纾永懆?矫首驻秦声。
     
     
    12/1/2006

    熬夜

    夜对人们来说总有比白天更丰富的意味。按说人本是不喜欢夜的;在“人民不胜禽兽虫蛇”的日子里,夜是后者横行的时候。然而人究竟强大了起来,夜便渐渐不成为一个特别严重的问题。虽然夜仍然带来不便,但人们似乎在克服这些不便的过程中发现了许多妙处;那尽是白天无法带给人们的妙处;或者,夜的不便本身有时就是一种妙处。于是,在安全不受威胁的情况下,人们常常饶有兴致地看待夜,还把许多事安排到夜里。

     

    熬夜就是一种把事情安排在夜里长时间进行的活动。不过熬夜者未必总是饶有兴致,他甚至可能对他做事的时间是夜是昼毫不关心。比如我这个星期连熬三夜,夜夜通宵,就对夜没有任何兴致。我在干什么呢?阅读,写作。本来这两件事发生在夜里是很可以有一番兴致的,但它们一旦跟学习、任务之类相关,立刻成了被煮的鹤和被焚的琴。这时的熬可以方便地理解为煎熬。

     

    然而我毕竟熬过几个颇有意思的夜;那些时候,熬应该被看成一种烹调方法;长时间细而缓地做一件事,或者几件,让事情的妙致渐渐散发出来,慢慢地呼吸其间的况味。

     

    初中时偶得一《老舍散文精编》,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装帧朴素。一夜灯下翻看,先便见到封面上昏暗的胡同,就着一角的颓瓦和其上散乱的电线;立刻,这本书在我脑中有了同夜很和谐的色调与气象。文章选的是从民初到建国初期的。在我脑海里,从民国到文革的岁月总是呈现灰黄的颜色;在听长辈们说起那段时间里的往事时,脑子里总是一个个灰黄的人在灰黄的大背景下跳跃舞动。灰黄很容易跟黄昏联系起来,而我常常不大喜欢黄昏,一个半明半暗、希望渐渐隐去的时间。但此时是深夜,灰黄较之漆黑,竟还多了那么一点亮色,恰为调剂。那时我的台灯还是老式的,曲颈,黄罩,发出暖和的光;与卧室的黑一溶,却也显出一种灰黄的意思。于是我被身边切实的灰黄和窗外更大的漆黑罩着,安心地久久埋入老舍那一片灰黄里去。

     

    高中一次除夕,看完晚会不久爸妈去睡了;客厅里留下嗡嗡的电视,亮堂堂的灯,漂亮的兰花和水仙,以及未完的米酒。我打算守岁。把酒倒到小锅里略略温一下,端到客厅桌上,放进一曲柄勺;挪挪桌上的两盆花,使它们不至于遮了电视,却又留几枝摇曳在视野里;拉上窗帘,“岁夜高堂列明烛”,整个客厅是我的了。那年春晚结束后,中央台把往年春晚的好节目很是播了一通。那些开放早年鲜亮而透着朴素的人、话语和布景,那些开风气之先的节目,让我把酒就了一勺又一勺。热酒易醉;不知过了多久,水仙的白和蝴蝶兰的紫在眼前轻晃,电视依然嗡嗡着,耳中却并不大能分辨了。只觉得脑子忽然同周围隔开,恍惚里一阵清亮,可以安生地想些自己的事;即便是些烦心的事吧,倒觉得若没了它们此时该何等无聊;闲极时却想寻些愁来解闷,盖“闲愁”欤?苏词云“闲愁最苦”,未必呢。酒罄。悠悠地去书房上网拜年,头在键盘与屏幕的俯仰间已然昏沉;斜见窗外微白,呵呵,睡。

     

    在中大05年元旦刚过时,广州奇寒。夜里套尽衣裤乃至圆胀,仍紧缩而不敢动;动则愈冷,打颤十数秒始罢。5日外公九十大寿,母亲在西安打电话问我的贺寿诗,我却到4日晚还未动笔。于是接近5日凌晨开始在桌前苦思。我自记事起便在外公身边长大,直到离开西安。外公对我疼爱和期望甚多,影响也极深远。从幼儿园视外公为百科全书、故事源泉,到后来与他谈论书法诗文,家国天下,种种情境,陡然万般感慨;不禁痴在灯下,忘记了还要作诗。回过神来,才发现如许的记忆如泉如潮,岂是七言数句所能覼缕。终于还是在凌晨四点多写成七律一首,短信发给母亲。5日中午的寿宴很排场,亲戚来了许多,有送画的,送字的,送东西的;母亲在席前念了我的贺诗,颇有面子。

     

    仍是在中大时,5月底一夜,热得窒息;电扇就在桌上,我却不能开,因为面前摊着一张淡黄而略厚的纸。我先用尺量好长短,算出间距,再用铅笔轻轻画上格子;之后拿出最好的钢笔,细细吸饱了水,缓缓地在格子里用隶书誊写一副五十字的长联。联是我几天前拟好的。接下来的2号是父亲五十岁生日。五十而知天命,这是个大寿。五十字,写每个字都要很久,出很多汗。不知凌晨几点写完了,电扇还是不能开,原来停电了。我把纸装在一个相框里,用报纸包了,放进背包。2号晚上我回家了;之后,那个相框就一直摆在父母卧室里靠窗的桌上,对联冲着父亲睡下的那一侧。

     

    这星期的几夜熬得人瞀乱;而那四夜熬得有兴致,有意味,有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