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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1/2007

    屈死的薄荷、蝴蝶效应及其他

    上礼拜的一天我在客厅地上裁纸,裁完了我妈在阳台上叫我,我拎着裁纸刀去了阳台,边跟我妈说话边拿裁纸刀在花盆旁边乱比划。一盆半死不活的簕杜鹃里,酸酸草却很茂盛;可它们的茎太软太低,拿刀在上面划拉使不上劲。突然发现酸酸草旁边还有一棵翠绿翠绿的支支楞楞的草,挺挺地立在那儿;我闲极无聊,想验证一下刀片的锋利程度,在空中比划好几下之后,噌噌两下把那棵草削得只剩很矮一截。用手轻轻一提,最后那截也被我拎将出来,连着细细的根。

     

    我把砍下来的一长截草拿在手里,猛地异香扑鼻。薄荷!小时候在西安家里楼下长着很多薄荷,经常摘一片叶子贴在鼻子跟前,满心欢喜地一直嗅到再没了气味。那时倒也心存怜惜,每次很知足地只揪一片叶子。来深圳以后被满地匍匐着的含羞草吸引,可再没见过薄荷。问着有点张扬却让人舒服的气味,再仔细地看看叶子细密的锯齿边儿,还有下面新鲜的断口,我一下子后悔极了,把那截薄荷使劲儿插回花盆里。

     

    我妈安慰我说,它还会活的。我于是在之后的每一天都惦记着这棵薄荷,很想去阳台看看它,却又怕看到它枯萎下去的样子心里难受。就这么等了盼了一个礼拜。今天妈买回两盆花来让我端到阳台,我终于去看了我的薄荷。薄荷完全枯萎了,皱缩蔫耷得像被炸过的房子留下的扭曲裸露的钢筋支架。我知道我的薄荷再也回不来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无聊地挥刀削断的是一株薄荷,我喜爱的久违的薄荷,挺拔而脆弱的薄荷。也许是风,也许是鸟,把它的种子带到了我家的花盆里;可我把它腰斩在它打算定居并挺立的所在。一切都挽回不了了,我只能寄希望于又一粒薄荷种子的来到,那时我一定好好儿护着它。

     

    可是风儿和鸟儿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想起一部电影,《蝴蝶效应》。我看的电影实在少,也正因为少,每部电影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象。《蝴蝶效应》的出发点是这样的理论,即现时一个细小的变化会对未来产生巨大的影响。正所谓毫厘千里吧,从一点出发的两条夹角仅仅零点零几度的射线,延伸一定距离后达到的两点真的就山水相隔了。男主人公无意间发现自己有一种超能力,能通过看自己过去的日记而返回日记上所记叙的时间,而仍然拥有返回前的所有记忆。他试图通过回到儿时几个时间去作出与当初不同的反应,用以挽救女友和爱情。可每次都失败了。他最终作出的选择是,回到当初第一次与女友相见的时间,那时他们只是几岁大的小孩儿;他对前来打招呼的那个小女孩儿恶语相向,女孩儿哭着回到了母亲身边。由此她随后一直与母亲生活而躲过了性变态的离异的父亲,免去了终身的心理创伤,然而也再没有与男主人公相识的机会。最后一个镜头中,男女主人公在熙攘的大街上擦肩而过;走出一段距离后,两人先后若有所思地回头,却终于都看不见对方。

     

    想想自己的生活,竟也找出若干蝴蝶效应的原初时间点,再想想之后发生的一切,嗟夫!难道人必须要为当初细微的不经意负上毕生的遗憾吗?不甘心,可也没辙。

     

    又想到从长辈口中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一些高人的相面算卦之类的预测,其准无比。自己却一直生怕什么时候碰上这类人好心地为我指点;未来的一切都被注定是极其可怕的事儿,尽管蝴蝶效应展示的未来的极度不确定同样可怕。自己向往可预测的未来,可又怕未来什么事儿都被定死,自己全无办法;更怕所谓蝴蝶效应实际上也是这注定里的一环。如果真成了这样,人还活个什么大劲?

     

    希望不是真的这样吧。